「讓山成為一所學校」,一群愛山的人組成台灣生態登山教育協會,開啟「亞成鳥計畫」,帶著尚未羽化的弱勢青少年們,上山探險也探索可能,在山裡找到自我與愛的力量。
7月底一個悶熱午後,台灣生態登山教育協會在宜蘭三星的集合點,迎來一群隔天要上山的志工與國中年紀的孩子們,亞成鳥計畫專案執行高曉珊忙著起身招呼。這群「亞成鳥」國中生,分別來自新北市偏鄉學校。一群大男生說笑打鬧,但當志工開始分發物資、示範裝備打包時,他們比什麼都認真,從登山路程決定物品擺放順序,人手一只登山包塞滿了15公斤重。而他們早已做過多次體能訓練與行前說明、繪製登山地圖等入山前的準備功夫。隔天,就是一連4天4夜的野地教育課程,等著他們的,是未知的山途。
2005年,一群愛山的人被山啟發,組成「台灣生態登山學校」,在這非營利團體中當起志工,致力「讓山成為一所學校!」也讓登山不侷限於山的美麗與征服。
不同一般團體只著重登山訓練,這裡結合「生態、登山、教育」三大重點,早期5年從推廣登山環保的「無痕山林」活動,以及能帶人入山的野地教育輔導員培訓做起。接著各式計畫陸續展開,像是認識原住民文化生活的「內本鹿 pasananavan」、「亞成鳥計畫」、「大背包小學堂」自然山旅講座、「南湖登山小學」高山生態觀察計畫等。
其中2010年發起的「亞成鳥計畫」,以募款推動,帶著13~18歲的資源弱勢青少年自立登山,有來自台灣教養機構(收容無家或偏差行為少年、少女的中途之家),也有偏鄉學校的青少年。「亞成鳥」是指介於雛鳥與成鳥的過程,正經歷羽翼換化的鳥。如同將熟未熟的青少年,在矛盾的年紀,常以不被理解的方式對待一切,尤其學習低成就與經濟弱勢的孩子,現實中缺少愛與陪伴,甚至學習中輟、逃家或加入幫派。當成鳥志工們手把手的一一帶上山,他們褪去武裝,無法逃避的面對並發揮所長,在野地中「做什麼,就得到什麼回饋」,藉此找回正向、自信與愛的能力。如此不靠體制內的學習,也讓生命有不一樣的出口,找出孩子無限可能。
高曉珊帶著記者從基地到附近的活動中心廣場,眼前打著赤膊、正在曬稻的黝黑男子,正是創辦台灣生態登山教育協會的連志展。「因為我們也是這樣走過來的,很希望這樣(登山)的過程可以讓孩子經歷到。」人稱展哥的連志展,是位愛山且護山的人,是戶外運動品牌企劃,也是台灣生態登山教育協會創辦人之一兼理事長,多年前與妻子到了宜蘭,以自然農法種稻當起農人,諸多斜槓身分都不脫與自然環境共生的主題。他也邀請志工與亞成鳥們一起參與農事,收成的「彩虹太陽米」是亞成鳥計畫募資的回饋品之一。
邊曬稻邊受訪的他,對於提問時而停頓思索,但趕在雨前要將稻子裝袋整好的手卻沒停過。「登山、爬山或探險只是過程,重點不是登山技能,而是過程獲得什麼成長啟發、發現自己不得不改變的地方,不只是學會怎麼爬山。」一上山等於拿掉習慣的日常,眼前只剩下山與自己時,「在山上很簡單,那些想逃避、害怕或不擅長的事,都必須學習去面對、處理它,學習怎樣讓自己變好,讓團隊更好。」
「在野地你要面對風險,整天下來有人可能會失溫、受傷,我們真的讓孩子和團隊一起去經歷。帶領者會保留一點點在野地必須、無法避免的風險,好好運用,讓孩子透過面對這些風險,才有辦法學到,看見真正的自己。我們很著重這一點,不是人為去創造出來,是最真實的森林探險過程。」展哥邊說著,稻米也快裝完了。
每一年,台灣生態登山教育協會的「亞成鳥計畫」,成鳥志工們都會帶孩子走上台灣中高海拔山區,不走登山客路線,而是多了探險的山路,包括太加縱走、南湖北山、四神縱走、盆松拳縱走、華岡上合歡等,每梯次走的路也不盡相同。
身為亞成鳥計畫專案執行,高曉珊提到,為了確保安全,每梯都是4~6個孩子的小編制,搭配等量志工一對一帶上山。這群相對弱勢的青少年從習以為常的生活中抽離,在面對山的當下,也直接面對困境。「大自然不會欺騙你的。」展哥也說了,在山上任何狀況,都是團隊一起面對,人與人的關係也變真實。「你沒有辦法逃避,團隊必須一起去面對困難。我們(輔導員)也沒有特權,我們也要走路淋雨吹風,我們也會肚子餓,也會有危險。一起經歷時,這些孩子也比較願意把心打開來。透過正面引導,讓他們好的一面發揮出來。」
其中一例是亞成鳥阿棋,因爸爸喝酒打罵,讓他沒自信又怕失敗。在社工鼓勵下上山。面對困難習慣放棄,但山上無法回頭,加上社工與志工鼓勵,讓他完成此行。下山後,他首次感覺真的有人會幫他、相信他。不是罵他,而是陪伴,讓他不孤單,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他真的可以完成一件事!
「在我記憶中,永遠有一座學校讓我知道山的力量,讓我知道最暖心的就是登山學校送給我的一切種種,我不確定我以後還會不會去爬山,但如果山神給我許願,我會許『請讓我再跟大家爬山吧!』」這是今年亞成鳥小微下山後寫下的感言。只要登過山,這段生命經驗將成為往後人生遭遇挫折時最好的養分。
「與其無差別的帶領所有人上山,這些孩子更需要。協會夥伴與帶領活動的輔導員,對教育的熱情也更強烈。不是要培養厲害的登山家,只希望孩子在國高中的幾年,參加我們活動後,有一些小小改變開始發生,如果他願意,我們能規劃不同課程,讓他們繼續探險活動。」提到未來,展哥靦腆笑說,當然想替這群孩子多做一些,但是協會人力有限,儘管如此也希望不只是短短幾天的陪伴經驗,而是讓孩子有更多機會參與,把力量延續下去。於是每月一次單天的「低空飛行」長期陪伴計畫,還有多天數的野地課程「青少年戶外領導人才培力」也相繼產生,讓畢業的亞成鳥不斷回來相聚打氣、深化學習。
憑著協會少少的人力與資金,這10年來共81梯次,帶了391位青少年成功上山,連志展不確定未來能做多少事,但他很篤定的是,台灣生態登山教育協會要繼續讓孩子一次又一次的走進山林這所大學校,成為他們生命中最好的老師。
台灣生態登山教育協會│小檔案
教育創新特色:協會成員為志工,結合「生態、登山、教育」三大重點,展開「內本鹿小學」認識原住民文化、「大背包小學堂」自然山旅講座、「南湖登山小學」高山生態觀察計畫等活動。其中2010年發起的「亞成鳥計畫」,以募款推動,帶著13~18歲的資源弱勢青少年自立登山,走向山林面對困境,找到自己。
教育創新不藏私:藉由一對一的志工帶領弱勢青少年登山,一路陪著孩子從探險過程中面對自己,引導他們找到正向力量;也用愛與陪伴,讓孩子長出自信。